我叫杨金玉,1984年出生于北京房山区霞云岭乡,北京女孩是自豪和骄傲的代名词,但是那些优越跟我没有一点关系。我幼时家贫,艰难念完大学,毕业后就职于中软国际的程序员。饱尝了生活的艰辛和坎坷。图为杨金玉小时候在老家。

我父亲兄妹九个,他排行老二,我出生时叔叔姑姑都还没结婚,七岁之前我们一大家子都挤在三间石板房里生活。我出生后妈妈没奶水,只能给我喂些面糊糊。家里口粮不够,要到山上挖的羊角叶、苦麻子、人尖菜……补充口粮,直到五六岁才不用吃野菜。父亲在我三岁时患上肺结核,没有彻底治愈,直到现在还会复发。图为杨金玉娘家。

小学离家五公里,走路要一个小时。妈妈早晨五点起床给我做好中午饭,六点我带着午饭和舅家的三个表弟一起上学。天气不好,我就得背着小的牵着大的,这条路就显得更加漫长。一年级期末我考试成绩不好,数学只考了27分,只能留级。但是我的体育成绩优秀,跳远全校第一,60米和100米短跑是全乡第一,标枪我能投30米,房山区第一。

我六岁就开始跟着妈妈上山砍柴,背去集市卖。虽然经常吃不饱,但个子还是长得很快,四年级时就到了一米六八。初中升高中的暑假我跟着舅舅上山“起石板”——把山上一层层的岩石用凿子和锤子分块撬出来,那个暑假我挣了四五百块钱。图为杨金玉母亲从家里出发去医院。

村小没有五年级,我转学到更远的龙门台小学,离家八公里。每周一早上五点起床,带着十块钱的生活费去学校,周五放学后再走回来。学校的大通铺是虱子的乐园。升到初中后,我的伙食费涨到一个星期20元,但是也只能吃各种馒头组合:大米粥加馒头、方便面加馒头以及咸菜加馒头。但是我一直坚持体育训练。图为初中阶段的杨金玉在操场上训练。

我的体育成绩一直不错,所以我想报考体育大学,高二上学期,我参加了全北京的体育初试,但是专业成绩差两分没通过。我停止了训练,专心学习文化课。一年之后,我考上黄石理工学院,专业是计算机科学与应用,成为王家台村上千户人中第一个大学生,喜悦之余,学费却没有着落。

不得已我多次去找村委,村长最后给了一千块钱,这也成了村里的定例,以后村里只要有学生考上大学,都会给一千元奖励。加上从舅舅家借来的学费,我开始了大学生活。大一时,我白天上课,晚上和周末去做兼职,发传单一天能挣20元,推销手机一天挣50元,还卖过衣服、鞋子、牙膏等各种小商品,虽然很苦很累,可拿到工钱那一瞬间,所有的苦和累都消失了。图为杨金玉母亲在院里晒谷子。

这些年,父母因为操劳过度,常年疾病缠身,家里没什么收入。大二时又一次面临学费问题时,从没念过书的母亲只好给跟着拉煤的大车去做装卸工,母亲没日没夜干了三个月,最后累倒进了医院。我家远处的山地上种了一些稻谷,院子前后有一些核桃、栗子,收获后能换些钱。

大学四年我只在大一回过一次家,一方面是为了省下回家的路费,另一方面我需要时间打工挣学费、生活费。毕业后,我在深圳找到工作,用了两年时间,才把大学的欠款还清。我还花一个月工资分别给爸妈买了个黄金戒指。他们第一次收到女儿的礼物,妈妈高兴地流下眼泪,爸爸地也爱不释手地抚弄了好久。图为在深圳工作时的杨金玉。

爸妈很担心我一个人在外面生活,每天两次电话问这问那,为了让爸妈放心,我回到了久违的北京。2011年,27岁的我入职中软国际,成了一名IT码农。我在海淀正白旗村租了一间10平的小屋,是三层自建楼房的底层,阳光进不来但雨水是常客,房租便宜,一住就是七年。就在我的生活刚刚有点起色时,命运却向我展示了她残暴的一面。图为杨金玉第一次送给母亲的礼物,母亲打算卖了给女儿看病。

同事都很拼,我的压力也很大,几乎每天都要加班。晚上8点半下班算早,有时候半夜12点才到家。怀孕时我也没停止。我在中软集团工作了八年,直到去年我的基本工资才涨到了八千,实际到手六千多,在程序员这一行中,我的工资算是垫底的,如果这八年间我换两三次工作,工资也许不会这么低,但我依然感谢这份工作。

经人介绍2015年我认识了老公,他是河北昌黎县农村人,在北京一家小公司做朋友圈广告推广。我和老公是裸婚,什么都没有,可嫁给他心里踏实。婚礼当天,他没有跟我说那么多甜言蜜语,只说了一句“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。”他兑现了,我生病后他一直陪着我不离不弃,我很感动也感激。图为杨金玉的结婚照,他们结婚时,杨金玉只坚持买了一套婚纱,没买别的新衣服。

2017年孩子出生,为了方便婆婆来帮忙照顾,我们搬离正白旗,在房山租了间楼房,地方稍大一点,但是房租比较贵,每月三千,我和爱人挣的钱刚够日常生活,有时还要透支信用卡来给孩子买奶粉。2018年1月,我感觉浑身没劲,牙龈也有出血,起初没当回事,以为休息一下就好了。可接下来的一周里,身上起了红点,到良乡医院验血,结果白细胞高到十万,血小板低到个位数,医生叫我去市里再查一下,可能是白血病。

在北京航天中心医院确认我被确诊是髓系白血病M5,世界轰然崩塌,我抱着老公和儿子痛哭。那些梦想中的美好生活破碎得不见踪影,只有求生的欲望支撑着我。5个月的儿子,被强制断了母乳,由婆婆带回河北老家。我在航天中心医院开始化疗,我们退掉了在正白旗租的房子,老公也辞掉了薪水不高的工作,专心照顾我。图为杨金玉生病期间住在娘家的屋子,三、四天去一趟航天医院输血,单程82公里。

治疗期间我腿部感染,还并发了胰腺炎,阑尾炎,结肠炎。经常高烧40度左右,要输的药太多,手背和手臂上已经找不到能扎针的地方,我也躺在床上不能动弹,像个活死人。那天老公回房山接母亲,我一个人在病床上,痛不欲生,把一直藏在枕头下的剪刀拿出来,打算实在坚持不住,就自行了结算了。没想到被护士发现后没收了。老公回来后长时间抱着我不松手,我们早就没了泪水可流,但是我知道他心里的痛一点也不比我少。


一年多来12次化疗,因为很多药时进口药无法报销,公司一次性赔付三万也再没有其他。除去社保报销的部分,我们自己已经花了70多万。医院建议做造血干细胞移植,家人配型失败后,在骨髓库找到三例可用配型,但移植进仓费用就得准备60万。现在我们东拼西凑已经无处可借,医院的欠费也累积到十几万。未来何去何从,是否还能陪伴家人,我不敢去想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