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述\钟梓萌
整理\京牌摄影人
隔壁床的小朋友走了,下一个会不会是我?
今天又是不好的一天,隔壁病床上的小朋友被几个大人拉走了,她的妈妈哭得特别伤心。我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病床上不知所措,心里想着下一个会不会是我?所以我想趁现在还好好活着说出心中的秘密。最近因为疫情的关系,妈妈只有在探视的时间才能看我一会儿,如果刚才走的人是我,妈妈看到后肯定也会特别难受吧?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继续躺在病床上看着手机,脑子里不敢去想这些画面,我要让妈妈感觉到我很乖,我不害怕。

我叫钟梓萌,今年9岁,我的家乡是美丽的山西省长治市。从我有记忆开始,身边就只有妈妈一个人陪着我,爸爸不知道去了哪里?就在2019年我病危的那一次,才知道我原来生活在单亲家庭。可是经过长达两年多的治疗,我已经不再关心“爸爸去哪儿了”这个问题,更多的是对妈妈的理解和爱。认识我的叔叔阿姨都说,虽然我只有9岁,但是却有着同龄小朋友没有的稳重。我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好还是不好,总之很多事情让我被迫长大了。

记得2019年3月,春节刚过去没多久,我就因为发烧被妈妈带到医院做检查。迷迷糊糊中我只听到医生说:“血小板怎么才十几个啊,你赶紧带她去大医院。”然后我感觉妈妈抱着我一路跑着坐上了一辆车,之后听到的是妈妈急促的呼吸声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,放眼看去周围都是白色的墙,好在妈妈趴在床边拉着我的手睡着才让我不会害怕。

我也有爸爸?他在哪?
这个医院我们只呆了两三天时间,妈妈说要带我去北京,看一看天安门升国旗。我听到后特别开心,以前总在电视上看到,没想到自己很快就能到现场观看。下了火车以后天已经很晚了,我突然没有力气走路瘫倒在地。妈妈急忙放下行李背着我继续走。我靠在妈妈的后背上感到特别温暖,不知不觉睡着了。我们来到了一间小旅馆,可是刚休息没多久就来了一场意外。

我只感觉鼻子里的血不停地往外喷溅,尽管妈妈用卫生纸用力捂住还是停不下来,手足无措的妈妈赶紧打电话叫救援。等待救护车的过程中,我一直边流血边哭,不停地问妈妈:“我会不会死啊,救救我,妈妈。”窗外一道蓝色的光闪过,妈妈急忙抱着我出门,她还叮嘱旅馆的服务员照看好行李,里边都是我宝贵的“资料”。

到医院后,各种针管在我身上扎来扎去,我疼得喊着“妈妈救命”。那一夜真的太难熬了,妈妈见我情况稳定后就回到小旅馆拿回了行李。第二天又是好多抽血和检查,我看到其他小朋友都有爸爸陪着就问妈妈:“我也有爸爸吗?”妈妈没说话,她看着窗外好一会儿拉着我的手说:“你有爸爸,只是他……”我能感觉到妈妈有难言之隐,没敢再问下去,直到后来姥姥来到医院我才知道了真相。

病危之时,“那个人”竟然不想救我
那天我记得很清楚,姥姥从老家来到医院代替劳累的妈妈陪护我,大约是下午4点多钟,我刚吃完药休息,就听到妈妈打来电话。我怕姥姥告状说我今天不配合打针,于是假装睡着想偷听她和妈妈说了些什么,这下让我听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。原来我真的有个爸爸,只是在她们的对话中,我感觉这个爸爸不要也无所谓了,因为我是“那个人”和妈妈没有通过结婚就生下的孩子。

等妈妈挂掉电话,我哭着求姥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,也许是她被我的眼泪打动了,说出了我所能理解的全部事情。妈妈在上班的地方遇到了他,后来他们白天一起打工,晚上一起休息,然后有了我。我在妈妈肚子里6个月的时候,“那个人”离开了妈妈。后来,妈妈到医院想做手术,可是我已经很大了没办法做,只能生了下来。

这次妈妈拨通了许久没有按过的号码,让“那个人”为患有再生性障碍贫血的我做配型,可是我迟迟没有等到“那个人”的出现,在我心里,我多么期待也能拥有爸爸的爱。可是现在在这个世界上能让我觉得唯一可靠的男人就是舅舅,他为了给我治病花光了彩礼和购房首付款,直到现在都没有结婚。

就这样,妈妈一边忙前忙后,一边给我当供者,第一天抽干细胞,第二天抽骨髓血。我一个人独自在移植仓里待着,然后给妈妈发信息:你的细胞进入我的身体了,我会好好活着。出仓后我又经过了防感染和排异,奇怪的是血小板白细胞怎么也不长。医生让我口服艾曲泊帕,每个月外购药就得一万多,还有其他十几种药,现在又因发烧和溶血住院快一个月了。看着妈妈每天为借不到钱着急,我不知道到底还要不要治?

几天前我被妈妈说的话吓了一跳,原来从生病到现在我已经消耗了家里100多万了。虽然我对这些数字没有过多的概念,但是我以前听大人们聊天说过,这钱都能买现在出租屋的一间厕所了。妈妈、姥姥、舅舅,集合了他们三个人的力量为我凑到了救命钱,可是以后他们的日子怎么过?我的病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,就算我好了,他们的钱怎么还呢?我想来想去,也只能等我长大以后多赚点钱回报他们对我的爱!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