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,北京大学肿瘤医院门诊大楼静悄悄的,B超室却异常忙碌。

一位年轻的晚期结肠癌患者出现术后并发症,高烧不退。综合分析了患者情况后,结直肠肿瘤外科的姚云峰医生判断,发烧或是由盆腔部位的积血引发的,决定联合B超室的医生立即进行会诊。

会诊后,B超室医生为患者做了穿刺引流,把积血排出。果然,烧退了。

姚云峰松了口气:“病人才刚刚做了父亲,希望他能有更多的时间陪陪孩子。”

专家简介

姚云峰

医学博士、副教授、主任医师

◆北京大学肿瘤医院胃肠肿瘤中心副主任。

◆北京大学肿瘤医院感染控制及疾病预防科副主任。

◆中国抗癌协会肿瘤免疫营养治疗学组成员

◆中国抗癌协会大肠癌专业委员会TEM学组成员

◆北京抗癌协会早癌筛查专业委员会委员

◆北京医学会肿瘤学分会青年委员

◆擅长:胃癌,结直肠癌,胃肠道间质瘤及其他腹部肿瘤.微创外科手术、消化道的神经内分泌肿瘤(胃和肠)。

从医的三个理由

有人说,医生见惯了生死,对生活中的悲欢离合早就麻木了。8月初,身高将近一米九、身材魁梧的姚云峰医生接受记者采访时,坦言自己做不到人们所说的“麻木”。

“每个人内心都有软弱的地方,从医已二十年,有时候在门诊碰到一些人和事,仍然会鼻子酸、掉眼泪。”姚云峰说,这大概是因为不忘初心吧。医生如果失去对生命的尊重和对患者的同情,不是一件好事。对疾病的恐惧和敬畏,才是人类社会前进的动力。

“应该说,随着从医经验的不断丰富,医生不是变得麻木,而是更加理性。”姚云峰解释说,门诊时常会遇到这样的场景:可能前一分钟,家属还在因为疾病带来的打击在你面前情绪失控,后一分钟就在专业的讲解下、问题得已解决喜极而泣。在种种外界刺激下,医生所要做的,就是跳出感性的樊笼,做出理性的判断。

“如果对病情的进展判断失据,医生就要为此承担后果。”姚云峰表示,每次给患者做手术时,他都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、不按计划发生的事情,但都有惊无险地从容应对过来了。

“医院完善的规章制度和操作流程,会让手术失败的风险降到最低,但完全避免是不可能的。一旦遇到,从此就没有机会再拿手术刀了。我们从事的就是这个职业,就得承担其中的风险。”

每天面对挑战和风险,恰恰是姚云峰最初选择从医的三个理由之一。另外两个理由,他认为是一份不错的收入和一种能实现自我的满足感。

手术会改变人生

不久前,一位古稀之年的胃癌患者慕名找到姚云峰给自己做手术时,不论姚云峰如何劝慰,她始终眉头紧锁,对手术结果充满了惶恐和畏惧。直到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一刻,老人仍惴惴不安。

手术过程非常顺利,姚云峰向老人的子女详细交待了手术详情以及术后注意事项后,就又忙着准备下一台手术了。

几天后,老人精神抖擞地再次出现在姚云峰面前时,他竟一时没有认出来。“患者轻松的神情和上翘的微笑着的嘴角,对医生而言就是最好的奖励。我怎么感觉我做了手术,老人家年轻了至少十岁呢!”姚云峰开心地说。

“其实手术会改变很多人的人生。”姚云峰指出,有些人跟子女的关系一直相处不好,遭遇肿瘤后,全家人共同努力,尽弃前嫌,最终帮助患者战胜癌症后,一家人的关系也因此变得和睦融洽了。“这不仅仅是医生的功劳,患者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趟,自认为失去了所有的东西,然后又重新获得后,此前不珍惜的,现在开始珍惜了。”

姚云峰前几年治愈过的一位女病人,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。这位女子曾是北京一家大广告公司的负责人,很早结婚有了孩子后,又离婚了,从此拒绝再婚,一直单身带着孩子。后来发现患了结肠癌后,姚云峰为她实施了手术,手术顺利,她之前灰色的心情一下子云开雾散。因为她发现,人生的变数太多了,以前过于偏执,很多事情是无法掌控的,不是有钱就可以替代一切。

此后,这位女子移民法国,嫁给了当地一位直升机教练。

“一台手术治好了她的病,也解决了她的心理问题,并让她找到了真爱。”通过手术,这位女子完成了自我救赎,也让姚云峰从中收获了一种满足感。

医生要学会“见人下菜碟”

姚云峰强调,手术前的谈话签字环节,不是医生逃脱责任的载体,而是通过这件事告诉病人,这些是医患双方要共同面对并克服的困难。“这个环节很重要,你放在哪一步去谈都可以。但是你要让患者相信你,信任你,这样,很多纠纷就不会发生。”

“比如,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,把工作流程理顺,不让患者楼上楼下地跑,切实帮他减少一些就医的困难,让整个医疗过程变得‘丝滑’。”姚云峰举例说。

肿瘤病人一般会出现七种心理特征:焦虑,愤怒,抑郁,绝望,孤独,多疑以及适应障碍。“有些极端的人,如果你把他的病情如实相告,和盘托出,他很可能会选择放弃治疗,去找一个地方独处,也不见朋友,自生自灭。”姚云峰说,“也有那种完全无所谓的。不过有这两种极端情绪的人很少。大多数人会经过很长的挣扎的心理过程。所以医生要见人下菜碟,根据患者不同的心理状态进行相应的沟通。”

“我就像一个干细胞”

“望君多学习,德医双名旺”,姚云峰的父亲是一位退休将军,每年的生日,都会手书一首打油诗送给儿子做生日礼物,诗中写着他的期许。

“我是在部队大院里长大的,见过父母所做的任何决定,都是出于公益心。”姚云峰说。

上小学时目睹的一件事,让姚云峰至今记忆犹新。邻居家的煤气罐着火了,火苗很快变大,迅速吞噬掉家具,家里还有一位行动不便的老太太姚云峰还没有反应过来,就看见母亲迅速把一盆水浇湿一块毯子上,父亲披上毯子就钻进了火焰四蹿的房子,把煤气罐拧紧后,背着老太太就跑了出来。

“父母留给我的这个记忆格外珍贵。他们从小对我的培养,使我像一个干细胞一样,有很强的分化能力——让我当医生,我能成为一名好医生;让我从事别的工作,我相信我也能干好。”姚云峰说。

时常会有病人在早上五点钟就给姚云峰的手机打来电话,从睡梦中惊醒后,他的第一反应是:病人出现了紧急情况,需要帮助!但接听电话后,对方只是说,我下了火车,你们医院的具体位置怎么走?号应该在哪里挂?

对于这种一大早就打电话来问一些无关紧要事情的患者,姚云峰特别无语,有时真不想接听,但又怕是患者有急事。在母亲的劝导下,他现在在接到这样的电话后,会再补充一句,“我会告诉他,你这样做是不对的,这是个相互尊重的问题。”

被手术改变的人生

“医生不是光有医术就行,也要学会做人。”姚云峰说:“父亲认为我已经做到了德医双馨,但我觉得自己还要继续努力。”